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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小熊有個口頭禪,只要他畫不出他想畫的圖或做不好一件事,他通常會很沮喪地直說:「我是廢物一個。我沒用。(I’m rubbish. I’m useless.)」

去年年底某日,卜先生在廚房煮飯,小熊伏在客廳的餐桌上畫一張生日卡給有一面之緣的克魯克禪師,祝賀卜先生在學佛路上的老師八十大壽,我則很悠閒的捧著一本書坐在旁邊陪孩子。

小熊在對摺的紙張卡片上很專心的畫著佛陀在菩提樹下打坐的畫面。雖然小子是英國土生土長的外國小孩,他對於佛陀的故事一點也不陌生。除了最早的啟蒙來自卜先生的簡化口述故事外,我從法鼓山購買《大師密碼 A-Z系列》的AB 兩本雙語童書,讓小熊對於歷史上有名的佛教經典人物一點也不陌生(小子最喜歡一休大師,日本臨濟宗的得道高僧)。

孩子一邊畫一邊問我他畫得如何?我放下書本,仔細端詳他的畫作,再給予他精準的鼓勵,「我喜歡你畫出佛陀盤腿這樣的細節」「你注意到佛陀有一對大而長的耳朵哩,還畫出來了呢!」而不是很籠統的「好棒喔!」「你畫的很好!」

小熊繼續開心的畫著,當我把落在書本上的眼光再次飄移到他的畫作上時,看到小子把佛陀的眼睛畫成好似帶著墨鏡的覺者,那模樣實在是可愛得讓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只見小子馬上把筆一丟,開始對自己生起氣來,口頭禪再度上身的說自己沒用,他就知道他會把佛陀的眼睛搞砸,他根本就不會畫畫,然後說時遲那時快地再度拾筆,在我來不及阻止前,往佛陀身上進行毀畫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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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看著小熊的一舉一動,心裡清楚孩子惱羞成怒是因為我那時間點不太恰當的一笑。

我柔聲的問道:「小熊,你是不是覺得我剛剛是在笑你?」

小子一語不發地微微點頭。

「對不起,我的噗哧一笑傷到你。我剛剛那一笑,其實完全沒有取笑的意味,我是因為看到佛陀好似帶上太陽眼鏡的酷表情,覺得好可愛而笑。不過,我可以體會你很容易誤會成我在取笑你的那種感覺。」

小熊幽幽地回答:「我知道我把佛陀的眼睛搞砸了。」

「是不是搞砸了很難斷定,不過你馬上大筆一揮的毀畫就少了補救的可能性。」

小子手上握著畫筆默默不語。

「沒關係,我們來重新畫一張。你這一張給我保存,好不好?」

「那是失敗作品,你為何想要保存?」

「它在我眼中從頭至尾都不是失敗的啊!我是真的覺得這個樣子的佛陀很可愛,我很喜歡呢!」

小熊默默地把「失敗作品」遞給我,看著我起身把它用大頭針別在我書桌前方靠牆的公告欄板上,小子的臉部表情線條轉為柔和,回頭再接再厲的開始繪畫另外一張生日卡。

我與卜先生在日常生活詞彙當中極少用到「廢物」與「沒用」兩個單字,更別提我們根本不會說出我是廢物一個」「我沒用」這極其負面的句子。

夫妻倆討論過,也許小熊的媽媽或一些同學會這樣說自己,所以孩子跟著有樣學樣。但這些都只是未經證實的臆測,我們能做的就是在當下疏導他。

梅桂爾.魯伊茲 (Don Miguel Ruiz) 所著的讓心自由分享印地安托爾特克人的生活智慧,代代相傳的族人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經由徹底實踐四項協定(Four Agreements) 而轉化自己、穿越幻相,進而活出人間天堂:

協定一:讓言語真實純正 Be Impeccable With Your Word
  用純正的態度說話,只說真心話,避免用言語批評自己,不講別人閒話。將言語的力量用來表達真理與愛。

協定二:不把事情個人化 (Don't Take Anything Personally)
  別人的任何作為都不是衝著你來的,別人的言行只是投射出他們心中的現實與夢境。當你能不受他人的意見與行為所影響,你就不會成為受害者,陷入不必要的受苦中。

協定三:不要自作假設 (Don't Make Assumptions)
  要有勇氣問問題,表達心中真正的渴望。盡可能與別人溝通清楚,避免產生誤解與難過,讓自己掉入幻相。光是這項協定,就能讓你的生活徹底轉化。

協定四:時時刻刻全力以赴 (Always Do Your Best)
  你的最佳狀態時時刻刻都會改變,會視你當時的健康狀態而不同。在任何情況下,只要盡了全力,你就不會自我批判、自我虐待,也不會後悔。

第一項協定,讓言語真實純正,是此文著墨的部份。

與許多的聖賢先哲所傳達的真理相似,魯伊茲不只道出言語的本身是一股力量 (force) ,言語還是一個可載舟亦可覆舟的魔法工具。身為人類的我們, 「每個人都是魔術師,我們可以用言語對別人下咒,也可以釋放別人。我們隨時都在用自己的意見下咒。」

生活中,我們用自己的意見對別人下咒的例子俯拾皆是。「現在經濟不景氣,工作不好找喔!」(我是三十幾的熟女,在不同國家工作過,即使景氣再好,也從來沒聽過身邊的人說工作好找過)「妳確定妳要再唸一個學位?男生不喜歡學歷比他高的女生,很多學歷高的女孩子至今仍小姑獨處」(真的聽過有女生因為怕嫁不出去而決定不攻讀博士學位)這些話是包裹著關心的糖衣、藏有恐懼種子的咒語,如果你的內在不夠清醒與有力,在聽話的當下允許這恐懼種子就此落在心智的沃土上,隨著時間與咒語的重複,種子將慢慢地生根發芽幻化為阻擋你在人生裡勇敢追隨內心鼓聲的「信念」。

這本書的原文版淺顯易讀,我特地請卜先生朗讀第一個協定的一部分給小熊聽。之後只要小熊每次說出「我是廢物一個」「我沒用」的言語,我會用和緩而堅定的語氣提醒他:「別忘了你是自己人生的魔術師,你現在感到挫折,你可以單純地說『我覺得好挫折』來表達你的沮喪。不過你剛剛選擇對自己施行黑魔法,你正在重複地對自己下蠱咒,是你選擇讓自己失去力量。」

我們每個人的內在何嘗沒有一個一再對自己下咒的小熊?

我小時候可沒有小熊那麼幸運,身邊有個大人會不厭其煩地提醒我言語是一股釋放與摧毀兼具的力量。我的父母在他們小的時候也常被他們的阿爸阿母「下咒」,所以當他們成為我的父母時,在種種的生活與育兒壓力下,會有時對我下咒,謾罵我是垃圾,比畜牲還不如。

我雖然還是爸媽的孩子,我同時是一個成人,我絕對有十足的自主權與能力選擇在自己身上解除咒語,釋放那曾經被批評得體無完膚的內在小孩。

解除兒時的咒語是一個探索與面對自己的過程,需要的不只是堅定不移的意志 (相信我,黑暗也是一種力量,許多人是寧願身處黑暗捧著一個悲劇角色不放)。如果你不能深深地看到父母那也是被批評的體無完膚的內在小孩,如果你不能看到他們和你一樣因無明而受苦,如果你不能看穿打罵與施咒的背後是一份表達不成熟的愛,那麼這解除咒語的過程會變得遙不可及。

抬頭看著書桌前這張「佛陀毀畫作」,我沒有對小熊說出口的是,我要以此警惕自己,

當一個言語真實純正的魔術師,時時刻刻慎用我的一言一語,不在自己身上下咒,更不在別人身上下咒。如果我說不出發自內心的好言好語,我可以選擇沈默不語。我隨時可以選擇只說出砥勵、溫暖人心與讓人產生力量的言語。

 

註: 藍字部分摘自《讓心自由

 

作者:魔法小媽

出處:http://veggieinlove.pixnet.net/blog/post/47109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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