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在下文中不斷提醒家長,要與孩子保持適當距離。也許你會說,我這是在危言聳聽。

  在很多家長聽來,「保持距離」似乎意味著缺乏愛心、態度冷漠和藐視孩子。為了消除這些誤解,我想先談幾個根本性的問題。

  與孩子交往應該充滿愛心,孩子絕對需要疼愛,例如與他們年齡相適當的身體接觸:拉拉他們的胳膊、撫摸他們的頭。對孩子來說,念書給他聽、陪他一起玩,是他們感知能力健康發展的基本條件。這些與我要講述的觀點絕不相悖。

  這意味著:在下文中無論涉及結構性問題、體驗的鍛鍊,或者有關距離的詞語,都不是否定對孩子的疼愛和親暱,只有兩者結合,才能培養孩子生活中必備的所有能力。

 

孩子歷經的三個心理發展階段

  值得注意的是,很多家長,包括那些為了孩子竭盡全力的人,都沒有意識到:孩子需要經歷正常的發展階段。這包括從語言功能到運動功能等所有領域,例如十至十二個月的嬰兒可以說單音詞,十二至十四個月的幼兒應該開始站立行走等。

  孩子到了三歲,在語言功能正常發展的情況下,可以講三至四個字的簡單句子;生活常規方面,孩子已經可以在白天控制大小便,保持清潔。最重要的是,當他學會父母不在時,能接受外界權威人員引導,在一個較大的兒童團體裡活動,就意味著孩子已經到了能上幼稚園的年齡,他的語言功能和人際交往功能將繼續發展,到了六歲,就該上學了。

  除了這些發展之外,孩子還要經歷各種心理發展階段,達到不同的成熟度。這一切都顯示出,一個孩子如何體驗周遭的世界,我們也把這些發展階段稱為「世界觀」形成時期。

  我們再思考一下,一個孩子今後最理想的心理狀態應該是如何,我們的目標就應該是:一個健康成人應該具備與其年齡對應的心理成熟度。

  身為終日研究各種心理問題的心理工作者,對於遺傳導致的心理特徵,原則上可以忽略不予理會,對我的工作具有意義的核心問題是:心靈中哪些可塑的部分,對一個成人獨力生活是重要的?人應該如何培養自己的心靈,才能在生活中與他人良性溝通、成功工作,正確評價和控制自己的感情?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人的心靈成長需要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心理功能,如挫折容忍度、良知判斷力、工作態度,以及成就欲望。這些功能只能逐步形成,才能保證心靈最大的完善。另一部分是世界觀,即如何感受和詮釋我們身處的世界,以及如何確定我們在其中的位置。

  一個健康發展的孩子要形成這種成人的世界觀,需要經歷三個階段:口腔期、肛門期和性器期,而每個階段的世界觀都會有所改變。

 

‧口腔期出生到一歲半或兩歲。孩子的需求得立即獲得滿足。

  在這個階段,孩子的世界觀是「我就是我得到的東西」。這個時期的核心問題是,孩子的需求得立即獲得滿足

  小孩在口腔期必須體驗到一個照顧者的存在,能夠滿足他接觸身體的欲望和立即滿足他的飢渴需要。一般情況下,新生兒飢餓時不會哭喊,因為他還看不見可以消除飢餓的對象,如母親的乳房或奶瓶。當他幻想乳房就在身邊,並且在一般情況下,需求得到滿足,他的幻想也就獲得證實。具體來說,便是母親立即把孩子貼在乳房上餵奶,或者拿奶瓶餵他。嬰兒正常哭喊一般在四到六周開始,那時他可以分辨明暗,也可以看到營養源是否就在身旁。如果乳房或奶瓶不在旁邊,那麼哭喊就是對這種狀態的抗議。 

  這個階段,孩子的運動功能會發生重要變化,他要探索世界,首先是爬行,然後是緩慢行走。透過體驗這「愈來愈大」的世界,孩子開始區分自我和周遭的其他人,也就是說,他在體驗「自我」,也在體驗「他我」;或者說初步體驗其他人的存在。根據佛洛伊德的觀點,口腔是他的性欲區,因為主要的快感來自吸吮、啜含和囓咬。而最後一個行為代表口腔期的晚期,因為孩子已經長乳牙,囓咬的作用愈來愈大。

 

‧肛門期約兩到三歲。孩子進入「固執階段」。

  這個階段,孩子的世界觀可以用「我就是我留下和給予的東西」一語概括。

  在孩子面對周遭世界的行為上,這句話就意味著,孩子在這個時期發現,他可以決定自己,也包括決定自己是否可以由外界來決定。簡單來說,孩子進入了「固執階段」,試圖貫徹自己的想法,並促使成人在任何情況下都得滿足他的需求。

 

‧性器期約四到五歲。孩子傾向依賴異性父母。

  佛洛伊德的理論中,性器期即是生殖器期的初級階段,頂峰則是所謂的伊底帕斯情結,也就是孩子開始受異性父母吸引的現象。現代理論還認為,孩子在這階段會出現與同性父母競爭的狀態,傾向於依賴異性父母。

  佛洛伊德對這個階段進行了全面研究,但我只關注其中性器期的年齡。孩子的性器期約為四到五歲,一語概括便是「我就是我想像的東西」。他們的行為準則是:「我要根據我的需求建構我的世界。」在成人眼中,這個年齡層的孩子充滿不切實際的幻想,例如把物品想像成他們當下認為的東西。

 

引導孩子體驗真實的世界

  孩子逐漸形成世界觀的這些階段,也是孩子心理健康成長的必要經歷,這個發展結果讓他們認識到,一個自我反應可以引發他人的反作用。例如,發生衝突時,孩子就可以看到自我這個部分,並以此採取相對應的行動。按照傳統說法,這時孩子已經進入該上學的年齡。然而,孩子的這些成長步驟,只有在父母自覺按照階段規律行事時才能完成。父母必須採取行動,讓每一個階段正常開始和結束,才能進入下一個階段。這個過程絕不能建構在一個自動機制之上。即使是六歲以後,還是要按照對應的發展階段行事,直至大約青年階段後期,成人的世界觀才終於形成。

  這些發展階段的理論,還涉及另一個問題,即「如何能夠在現實世界裡,跳出來體驗自我?」同時,心靈的另一個領域,又會產生一個新的視角來面對這個問題:「我如何體驗眼前這個世界?」

  孩子會爬和會走時,就能透過觸摸、感覺,或者用舌舔,來探索周遭環境的各種功能,例如,孩子要先認識到椅子可以推動,然後是可以攀爬的,而椅子是坐具的功能,孩子往往要很久以後才能有所認識。

  孩子也會對周遭的相關人員進行考察。孩子在早期嬰兒自戀階段(十至十六個月)的觀念仍是:他可以控制和決定每一個人,因而享受絕對的自治。

  三歲之前,孩子會在成長階段中發現,不論是他自己還是成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孩子這時也已經認識到,成人更高大、更強壯和更有權威。從這時起,幼兒在與成人發生衝突時的反應,按照傳統說法,就是:「他在聽。」這個階段結束時,孩子就可以上幼稚園接受成人的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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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處書名:《我們的孩子為什麼變成小皇帝
作者:
麥可.溫特霍夫 譯:王泰智.沈惠珠 
出版社:野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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